我們真的痛恨特權嗎?
發佈日期|2015.04.08
文 / 黃智賢

中國時報 20150408(作者完整版)黃智賢
 

阿帕契案,其實並不是軍事機密問題,而是軍紀問題,是特權的問題。
因為女明星李蒨蓉不經意的打卡,才讓社會知道,軍中的人治與特權橫行,到了如此誇張的地步。

其實事件的重點,不是女明星、阿帕契與飛官,而是暴露了軍中的實況:規定與法律只是參考用,掌權的人,說了算。因為是權力而非法治說了算,所以那樣大一個頭盔,可以輕鬆私運出去;所以27個人可以如入無人之境。
我們的軍隊,成了今天這樣,是因為整個社會的防腐機制,已然崩解。軍隊不過是個封閉一點,保守一點的社會。

當這個社會,對權勢卑躬屈膝,對財勢趨炎附勢,甚至以選舉的輸贏,成為評斷是非的標準時,軍中對名利權的膜拜,有甚麼好奇怪?

軍中綱紀腐爛,更因為不但內控崩壞,連外控機制,都被民粹和政治勢力決定是非。社會的批判與介入,當然可以糾正軍中管教不當;但民代和民粹隨意介入軍中事務,軍中長官毫無擔當,以社會的壓力決定真相與是非,才更讓軍隊紀律無以存續。
 

跟這個社會一樣,是非其實不重要。
把事情擺平就好,贏才是硬道理,頭過身就過。
說謊算個甚麼事?

當說謊成為成功奪權之必需,堅守品格、紀律和自我犧牲的人,只能成為被訕笑的失敗者,怎麼還可能有紀律嚴明、公私分明,可以為國犧牲的軍隊?
富豪團遊樂阿帕契,社會氣憤填膺,但我們真的痛恨特權嗎?

這個社會其實處處膜拜特權。立委和民代最重要的選民服務,是喬醫院床位、買車票,是關說人事調動,是把自身的各種特權延伸給自己人使用。
這個社會,堂而皇之的認可各種特權的使用。
 

許多現在痛罵阿帕契案的人,在陳致中耍弄更大的特權,坐空軍一號去提親時,不但沒有大加撻伐,反而屈顏辯護。
在陳水扁下台前,耍特權到故宮庫房看龍藏經時;在周清玉帶她彰化鄉親登上海巡署巡防艇出海時,有沒有也一樣憤怒呢?
當然沒有。
因為阿扁、陳致中和周清玉是自己人。
這種「因為你是自己人,你做甚麼我都挺」的心態,跟軍隊袒護自己人的心態,有甚麼不一樣?
不就是同樣的這種心態,才讓軍隊軍紀潰散?才讓一個勞乃成,可以為所欲為?

另一種則是「我不喜歡你,所以我做甚麼都可以,你連呼吸都不行」的狀態。這是更讓人膽戰心驚的特權。因為這特權的表面,叫做「愛台灣」,所以沒有人有抗拒的正當性。因為我愛台灣,所以只有我,才可以定義好與壞,只有我才能決定路線。
 

最後一種特權,則是耍弄民粹的特權。因為我民調高,所以我決定是與非;因為我有幾萬示威者,所以我說了算;因為我收視率第一,所以我絕對是對的。

不喜歡服貿的人,佔領國會主席台之餘,還可以佔領立法院和行政院;因為幾個人不喜歡M503和亞投行,所以國會不能開會。因為被視為不愛台灣,所以郭冠英這個公務員不能有人權。

陸軍再阿帕契案前的紀律廢弛,事後的草率調查,羞辱了整個國軍與政府。

我們或許有機會重整軍隊的紀律,但如果這個社會,日夜頌讚雙重標準,服膺以權力定是非,那阿帕契事件,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崩毀罷了。 
 

黑夜,才將開始。